2016年6月3日星期五

浪漫月巴睇90s(26):西毒有煩惱係因為記性太好,me too
















「好多年之後,我有個綽號叫做月巴。其實任何人都可以月巴,只要你試過乜嘢叫做buffet。我唔介意人哋點樣睇我,我只不過唔可以接受人哋比我更加開胃。」

1.上面一段,改自《東邪西毒》,西毒的自我介紹。

2.「好多年之後,我有個綽號叫做西毒。其實任何人都可以好毒,只要你試過乜嘢叫做妒忌。我唔介意人哋點樣睇我,我只不過唔可以接受人哋比我更加開心。」

3.你可能疑惑:「Why我睇《東邪西毒》時睇唔到呢段自白?」——Well,你當時可能瞓咗,更大可能是你睇的是那個甚麼「終極版」。

4.2008年的「終極版」,經過數碼修復,把成齣戲的色調tune過晒,加咗少少effect,段與段之間加入「驚蟄」、「夏至」等為你分晒章節的標題字幕……以上種種改動,我冇乜意見,我最有意見的只是:Why要把這一段解釋西毒成因的自白完全刪去?

5.所以我永遠無法接受這個「終極版」。又其實,我根本不明白Why要整一個「終極版」出來。

6.或許我從來冇飲過「醉生夢死」,有些事,一直都好記得:我好記得《東邪西毒》上畫時,啱啱升大學冇耐,返學不開心,冇乜同學,某天放學後到沙田娛樂城打機,然後去樓上戲院睇了一場兩點半《東邪西毒》;我好記得偌大的戲院裡,計埋我和帶位,得十個人,然後這萍水相逢分別散布戲院不同角落的十個人,一齊墮進這班金庸人物從來沒被書寫過的感傷世界;我亦好記得,《東邪西毒》上映後,有影評人勁讚也有影評人勁彈,憑著幾個月前才剛上畫的《重慶森林》而變得平易近人的王家衛,再一次,拒人於千里甚至萬里之外。

7.但《東邪西毒》真的咁深奧難明嗎(當年甚至有人話連金庸都唔明)?由頭到尾,成齣戲不過在講一個主題:作繭自綁。一班武功高強的人,同凡人一樣會有感情煩惱,先後因為愛情挫折,睇唔開,把自己keep住困喺呢個「睇唔開mode」之中……結果,有人繼續失落,有人賠上性命,有人搞到精神分裂。至於西毒,感情從不外露,就只作為一個旁觀者,冷眼各人怎樣自毀——直至洪七出現,一個可以為了一隻普通雞蛋而鋤強扶弱搞到冇埋隻手指的人,坦然而又從容地,決定帶住老婆闖蕩江湖——西毒終於見到一個比.自.己.開.心.的.人。他開始妒忌。他開始想起過去,想起曾經有個女人留守身旁而他沒有珍惜,想起這個女人後來嫁咗俾佢阿哥,想起當日把自己放逐在這個鳥不生蛋地方幹著殺人經紀勾當的原因……他其實在殺過去的自己。

8.如果你唔想俾人拒絕,最好嘅方法就係拒絕咗人先。當西毒以為自己好型地比世人都把感情事看得更通透,忘盡心中情,放低晒過去,「過去」卻從沒離開,還結成一個繭,困住佢綁住佢。

9.開拍《東邪西毒》,肯定因為90年代初古裝武俠片熱潮,問題是,王家衛拍的實在太耐,耐到期間交唔到片在農曆新年上畫,好友劉鎮偉臨時臨急用原班人馬拍了一齣《東成西就》(結果成為經典);到終於上畫了(古裝武俠片熱潮已經冷卻了),演員配搭跟最初公布的有大量出入,本來做瀟灑東邪的張國榮變咗做冷峻西毒;東邪呢就落在梁家輝手上但原本佢演的是南帝(我始終認為,梁家輝某些旁白說得太呂奇腔);至於梁朝偉就由西毒變成盲劍士(至於王祖賢,有人話在電影末段閃過一下但我睇咗齣戲近百次都搵唔到)……我絕對可以想像,王家衛在重構這班家傳戶曉小說人物的過去時,腦袋必然經歷過N番超巨大掙扎,絕對唔係講玩;而對於他為各人所安排的過去,我完全收貨。當中幾場武打場面,也是對香港武俠片風格的一次整合(有威也式的飛來飛去,有張徹式的盤腸大戰)。這是王家衛最複雜的一部作品,是90年代磨滅不去的最重要記憶——即使我乾晒成罈「醉生夢死」。

10.另一個我永遠接受不了「終極版」的終極原因是:竟然換走晒陳勳奇的配樂,刪走一開波那首《天地孤影任我行》。一個人有煩惱係因為記性太好,但當你唔可以再擁有嘅時候,你唯一可以做嘅,就係令自己唔好忘記。所以好多香港人(如我)成日記住以前。
(原文刊於am730)

我去的不只是機舖,而是江湖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是誰帶我涉足江湖?如無意外,是中一的同班同學吧。

1.我讀的中學,在當年沙田區(據說)位列band 1,但無論乜band,試問那時候有邊個男仔唔打機?——當然有,只是我冇同佢哋玩(又或是佢哋不屑同我玩)。

2.即使屋企有紅白機或灰機,打街機,絕對是另一種體驗、快樂,甚至身份認同——打紅白機打得再叻,只有你本人同屋企人知(屋企人肯定不會欣賞這方面的叻);打街機,因為有觀眾,每次將一蚊銀入落部機後,總會緊張——緊張自己會唔會好快死,緊張自己打唔打得贏大佬……Well,緊張過考試。考試,只有搣時或阿Sir評核(或針對)你,在機舖,閒閒哋有幾個至幾十個萍水相逢的人駐足觀看——駐足觀看都還好,最驚是身後偶爾發出的笑聲(笑聲笑聲沒有滿載溫馨而只有不屑)、咬耳仔聲(但又俾你聽到嗰隻),或乾脆一聲,X。

3.機舖,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江湖。

4.作為一個入世未深小伙子,最初,我只會打一些冇乜人願意駐足觀看的game,又或搵(強勁)同學雙打,《泡泡龍》、《雙截龍》、《Final Fight》,無奈實在太渣連累別人,冇人再陪我,惟有匿埋一邊玩《沙羅曼蛇》之類的射擊遊戲,打打吓,竟然變成OK勁的打飛機高手。但當時大部分江湖中人都不將打飛機放在眼內,真正強者,就是《Street Fighter II》打得勁的人——其他game,還可以邊睇住別人打自己邊死記,記低各關陰濕位記低打大佬的死位,《Street Fighter II》呢,不能睇住人哋熟練地出波出昇就以為自己都識出,你一定要自行手執兵器(亦即嗰支joystick),去練習去感受。無奈是,不要說昇龍,我甚至連波都唔識出。我知,practice makes perfect,問題是我實在冇咁多錢去practise——當時打機每局只需一蚊,但《Street Fighter II》,盛惠兩蚊(當年lunch time在瀝源邨盛記食一碗豬紅豬皮河只需三個半)。

5.更攞命是《Street Fighter II》鼓勵真實對戰,你面對的敵人不只是那個由真人操控的角色,還需要面對嗰個真人。於是便有禮儀有規矩,不守禮又或踰越了規矩,就有糾紛。我曾多次目擊有人因為不讓round又或太囂張,而被拉去機舖暗角乜乜……但其實只要安分守己地玩,根本冇人得閒理你,入得機舖,真正關心的只是熒幕裡的生死榮辱。

6.漸漸我察覺這個江湖包含以下人等:a.一般高手,專精某隻或某類game;b.真正高手,乜game都難唔到佢;c.不少(所謂)高手身旁都有一兩名傍友,負責吶喊助威,或幫手去櫃枱唱錢;d.打機未必太勁,但同各式人等都有講有笑的逍遙人;e.對勝負太認真以致狂爆粗狂拍部機的狂人;f.自己永遠唔入錢,只會趁人打緊時不斷教路的煩人(呢類人往往是失敗者);f.還有一種,俠侶型——打機時身旁總坐著一名長髮女子(唔知點解,總是長髮,而且必靚!)。而我,就是一個沒有名聲也沒有人識,冷眼旁觀種種江湖事的,小月巴仔。

7.我冇(像一般大人所講般去機舖因而)學壞,咁當然也沒有變得好乖,只是在這一個被標籤的場所,過早地明白了現實世界的一些法則,學習了一些待人處世(例如睇人眉頭眼額)的技巧。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,無論機舖抑或學校公司,人心,其實同一種構造。

8.當這個小月巴仔變成大月巴佬,還是周不時去機舖,由跟同學去到自己單拖去,享受一種過度喧囂下才有的寧靜。甚至在返工的最初那幾年,因為收工後必到九龍灣轉搭巴士返歸,例牌去德福Virtual Zone打番廿蚊——可能是無聊,可能是解悶,可能是宣洩,更可能是根本沒有任何實際目的,只是想趁離開公司到返屋企之間,在一個闖蕩慣的江湖,自由自在,脫離一下現實,只在乎熒幕裡那種不涉塵世是非得失的勝負。

9.最重要是:輸咗,可.以.入.錢.continue。

10.現實不同,唔輪到你話continue就有得continue(偏偏你不想佢continue的,就con到永遠)。
(原文刊於am730,20160601)

浪漫月巴睇90s(25):東方不敗,令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



















塵世間有冇人因為太沉迷武俠電影搞到走去讀歷史?有。

1.那個人,是我。

2.1990年《笑傲江湖》。我租LD睇。自小沉迷技擊打鬥的我,睇慣拳拳頭肉,對《笑傲江湖》那種對武功的展示感到好新鮮——真正武功高強人士,不滯於物,殺人用的是內勁劍氣,擲葉飛花傷人立死……而最重要還是一眾高手都識得反地心吸力地飛來飛去飛上飛落(但連夜趕路時依然堅持騎馬)。如果80年代港產城市動作片給我看見的是拳拳到肉的「重」,《笑傲江湖》給我睇到的是,「輕」。

3.生命中不能感受的輕。畢竟日常生活中我們都不會吊威也。借助威也,程小東呈現了一個奇想天開的武俠世界——吊威也當然不是由他發明,只是他用得太出神入化。早在1983年《生死決》他已經示範了一次,最後劉松仁徐少強懸崖決戰,二人(在吊住威也的情況下)做出了不少只有真正高手才能使出的劍招。

4.《笑傲江湖》好睇,但仲未掀起一片古裝武俠片熱潮,真正令片商爭住拍古裝片的是續集《東方不敗》。同《笑傲江湖》一樣,《東方不敗》只是攞了原著中的人物和部分情節,然後,勁改——但唔緊要,我從來都將原著和改編分開睇,如果下下都用原著角度審視一齣改編電影,好辛苦好無謂啫。

5.事實是《東方不敗》真的好好睇——我指的「好好睇」集中在武打場面和林青霞的演繹。應該budget多了,打戲比《笑傲江湖》更大場面,除了中原劍客,仲加埋扶桑忍者(其實程小東在《生死決》已有加入忍者),不論中日武功,同樣威也搞掂,這就是想像力的表現。咁當然,如果沒有了林青霞的東方不敗,齣戲可能依然好睇,但肯定冇咁好睇——由仲係男兒身的一臉英氣到自宮後的百般嬌媚,都被林青霞完美演繹了,我甚至認為,這是香港電影史上一次最成功的選角。但我一直堅持,許冠傑才是演令狐沖的首選,李連杰演不到那種懶理江湖事的hea。

6.李連杰演黃飛鴻才啱數。好記得,1991年唔知邊一日,我在旺角百老匯大堂,望見不日上映燈箱貼住一張海報——磅礴雲海下,站著一條相當有型的黑影。我立即同朋友講:「X!型吖!」(當時剛剛學識講粗口冇耐,為講得更精準流暢,自然要多用)然後一直期待齣戲快啲由不日變即日上映——等到了,我在銀幕睇到另一種有別於《笑傲江湖》的武打呈現:擺明有威也幫手,但吊在李連杰 / 黃飛鴻身上,又是另一回事,沒有超凡內力,反而還是一個常人,只是這個常人比起晚清時期大部分常人身手了得,跳得高啲,腳又快啲,仲會在緊急關頭使出「佛山無影腳」超必!戲院中的我睇到異常亢奮,亢奮到想即刻搵件洋鬼子或漢人走狗嚟打!袁家班勁吖!

7.一齣《黃飛鴻》一齣《東方不敗》,開展了一個古裝片盛世,大把戲爭住搵李連杰林青霞拍,有些OK有些好唔OK,好唔OK的例如搵李連杰做張無忌的《倚天屠龍記之魔教教主》(唯一OK的是張敏的趙敏和邱淑貞的小昭),又例如夾硬延續《東方不敗》而拍的甚麼《東方不敗之風雲再起》。

8.90年代初那一個古裝片狂潮,我會認為,就像今時今日的超級英雄電影熱潮——大家都是拎家傳戶曉的原著改編,但分別是,荷里活是有部署有計劃地去拍超級英雄,務求令成件事可以合理兼持續地進行;當年香港的古裝片?感覺就是:咦啲觀眾受喎,仲唔同我求其攞本武俠小說嚟拍吖笨……拍得唔夠人快唔緊要,總之都要趕搭呢班武俠尾班車,搵得幾多得幾多。大家夾分動用消耗古裝武俠的剩餘價值。

9.然後,當威也變得比演員重要,當我們再睇見班友飛來飛去開始悶到嘔時,一個類型完美地被玩死了。

10.而我,因為這個狂潮而迷上了武俠小說,一心打算成為武俠小說(大)作家,印印腳等人買我的小說版權改編;有見武俠只出現在遙遠的古代,為對古代有更深認識而九唔搭八地走去報歷史系主攻中史,結果……咪如願以償囉,只是當時已經冇人拍 / 睇武俠片了。
(原文刊於am730,20160527)

ROBOCAT 550


2016年5月25日星期三

我們仨


如果被記者問有冇攬女,點面對?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人生在世,有好多問題。有些問題,是你真實要面對;有些問題,純粹假設性問題。

一般人只會埋首解決真實面對的問題,完全唔理假設性問題——我唔敢話錯,但肯定唔係啱晒。
我是個經常問自己假設性問題的人:假設一個最大鑊情況失驚無神降臨自己身上,我會點面對?點解決?
最近我問過自己的一個假設性問題是:如果有日我返工,有記者衝埋嚟,拎住一張我夜蒲攬女(或俾女攬,whatever啦)的相問我「呢個係咪你嚟?」,Hey,我會怎樣處理?
Well,我一定不會選擇行樓梯返上自己公司(既然有記者關心我有否攬女,證明我應該有啲名,一個有啲名的人擁有自己公司是好合理的)。不行樓梯,一來可能是my office位於廿幾樓,二來我撫心自問又不是前世未行過樓梯……
就算my office位於2樓,我也不會行樓梯——咁咪即係證明自己唔想答(唔想答自然基於身有屎)?
不論我身上有冇屎,重點是,我要勇敢面對。加上我(為自己假設)的角色是律師,做得律師,口才應該比一個(正面臨紙媒式微隨時連份工都冇的)記者了得。
所以,首先,我會說聲:「Hello」或「你好」(英定中,視乎個人習慣而定),先給予對方一個相當禮貌的下馬威,暗示自己未驚過come on baby啦笨。
然後,自然是把記者拎來的相片,仔細端詳。仔細地端詳一論後,凝重地說:「若從表象看,你可以話相中人是我。」
正當記者準備追問第二個問題(離不開問「Why要去蒲」、「同行仲有乜人吖」呢類問題)時,我立即搶著補充:「但,其實我不能一口咬定相中人就是我,嚴格來講,我不能肯定『這一刻的月巴』同『相中的月巴』就是同一個人。」
我可以肯定,塵世間冇一個記者扑咪時會遇上一個這麼哲學的答案!就在他手足無措之際,我已經忍唔住發動第二輪攻勢:「情況就好似,你點樣確定『小時候仲瀨緊屎的你』同『呢一刻正在扑緊咪的你』是同一個人?Answer Me!」
記者咦咦哦哦,答道:「我哋有同一個身體囉。」
我反駁:「瀨緊屎的你咁細粒,而家嘅你牛高馬大,咁都算同一?」
記者:「咁人體會變化吖嘛。」
我:「Exactly!正如組成你的細胞,每七年就會統統換過晒,換言之組成你而家呢副body的細胞,同組成當年瀨緊屎的你嘅細胞已經完全唔一樣,你仲夠膽話『現在的你』同『瀨緊屎的你』share同一副body?」
我可以想像,記者個樣應該好唔忿氣:「但我記得小時候的我瀨過屎,瀨到成地都係的景況,瀨到俾成班同學指住笑的慘況……Yes,瀨屎的慘痛記憶,將『呢一刻的我』同『小時候的我』連結在一起!」
我冷笑:「或許你真的記得那一次瀨屎的體驗,但你成世人只瀨過一次屎嗎?你記得自出娘胎後瀨的第一篤屎嗎?」記者無言。「如果你記唔起自出娘胎後瀨的第一篤屎,代表你找不到自我的起點;如果單憑記憶來證明你的identity,你根本不能夠搵到一個連續而又無間斷的自己,你的存在是零!」我認為自己已經完美地拗贏了,於是頭也不回,準備入lift。
點知記者撳停部lift。「我唔記得自己瀨的第一篤屎,甚至記唔起之後瀨的好多篤屎,因為冇人影相存底keep俾我睇,但你醒在明明身有屎,依然無懼影埋相話俾人知身有屎——」
故事到此完結。我為上述假設性問題想到的唯一處理方法是:食還食,切勿相機食先。
(原文刊於am730)

2016年5月20日星期五

浪漫月巴睇90s(22):一個電力犧牲者的自白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本性難移,我經常在一些別人眼中唔等使的事情上狠下苦功——例如研究《Electric Girl》副歌每一句最尾嗰粒字的正確唱法。

1.1990年。自從聽了《Electric Girl》一次後便深深愛上。

2.可惜冇錢買cassette。好彩一年後,TBB電視劇《男人勿近》,起用了這首名曲作為主題曲,以致一星期五晚都聽到。就在這個keep住狂聽的情況下我突然發現到,張立基在唱副歌「熱力似天火熱熾,電量就似不死電池,若是你粗心大意,就像是我今天恨遲」(入每一句前的那個Ah,我省略了)、每一句的最後一粒字時,原來不是單純地照住該字讀音來唱,而是隱隱然用一個類似「yeah」的音拉長收結,於是,「熾」不是「熾」而是「熾eah」;「池」不是「池」而是「池eah」……其實早在進入副歌部分前的那一句「也再去找電力犧牲者」嗰個「者」,已經被唱成「者eah」——Yeah,張立基晨早留下伏筆。

3.還是後生仔的我,自然不知道這種加入Yeah的歌唱技巧有沒有特別名堂(我亦不方便問當時的音樂搣時);這一下少少的拗音卻讓我明白到,一個歌手唱一首歌,不一定單純地把每粒字就咁唱出,原來還可以加一點潤飾,而這一點少少的潤飾,就是歌手有沒有為一首歌注入個人風格、獨特生命的證明。

4.其實當年的我點會諗咁多。我諗的只是:學以致用。既然咁難得給我發現了《Electric Girl》這個秘密,梗係要有樣學樣,希望能夠大派用場——在K場。每一次高歌《Electric Girl》,都必定忠於原著地將那些「者」唱成「者eah」、「熾」又唱成「熾eah」,無奈是,友人們都留意唔到,甚或根本就冇嘗試去留意我的努力。

5.我不甘心。我決定迫自己再勤力一點,鑽研埋張立基的「Electric舞步」(都話過我經常在一些別人眼中唔等使的事情上狠下苦功)——Sorry,即使當年的我未算太月巴,跳舞呢,可不是想自學就能自學得到,但我那副不適合舞蹈的身體,阻不了我的熱忱——我點都要扮!就算,只是扮到一下都好。

6.結果真的俾我扮到了。如果你有睇過TBB版MV,應該會記得,當唱到最後係咁loop「Electric is her world, electric girl」時,個鏡頭係keep住順時針地轉的(但有時又會逆時針轉喎),而既然現場(即K房)不設鏡頭係咁轉轉轉地影住我唱,咁我咪自.轉.囉(童叟無欺而又千真萬確,不少朋友都見識過我呢一下恍如接通電流下的自轉)。Yes,這就是我對《Electric Girl》的attitude。你可以話我偏執,我卻認為這種attitude完全來自張立基 & 《Electric Girl》給予我的p.a.s.s.i.o.n。

7.我有收看亞視習慣,好早就識張立基。1986年,他參加《未來偶像爭霸戰》正式出道。在亞視的日子,出過幾隻碟,唱過一首OK紅的《你好嗎》,但紅歌唔紅人;記得亞視幫他拍過一個音樂特輯《張立基「夢幻」特輯之「夜消沉」》,(我OK鍾意的)陳穎芝有份演出……踏入90年代,轉簽TBB,一首《Electric Girl》,紅到核爆immediately(這就是當年TBB的威力)。在那個還信奉勁歌熱舞的年代,張立基被公認為舞王,留心睇番,他原來將一種誕生於80年代中期美國的舞蹈The Running Man(代表人物是MC Hammer),融合於自己舞蹈中;而重點是,張立基是真正有唱功的歌手,在我翻看大量他的《Electric Girl》現場演出,發現他真的又唱又跳全程氣也不喘。

8.收錄了《Electric Girl》的專輯《When the Wine is Over》,張立基事業顛峯;1991年的《Passion》算是延續了聲勢,但又明顯及唔上《When the Wine is Over》咁勁——而事實是,張立基再沒有推出一首勁過《Electric Girl》的歌。然後,他人氣逐步下滑,最後,離開樂壇。

9.我曾經同朋友研究過:Why張立基唱得跳得偏偏不能好似四大天王咁紅?朋友說:「咁你不妨問番自己,點解只留城城頭而不去留基基頭?」霎時間,我啞咗。可能,當年的我也只是迷張立基的(幾首)歌而不是迷他本人。

10.一個歌手紅唔紅以及紅幾耐,真的存在著一些當事人控制不來的因素。無論點,好想多謝張立基在90年代唱過這麼一首叫我發癲的《Electric Girl》。假如有天在街上偶遇,我除了會跟他說聲「你好嗎?」,更不排除期間興起即席表演Electric自轉。
(原文刊於am730,20160429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