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12月28日星期三

威猛的George.纖細的Michael























2016最後一篇,我本以為可以寫啲開心嘢——成個2016,實在太多不開心。

1.當我得悉George Michael的死訊,我以為我會哭,但是我沒有。
2.不哭,不代表我不傷心。傷心,不因為我是George Michael的超級fans,而是感到伴隨、屬於自己成長年代的人,又消失了一個。
3.曾幾何時,最大的娛樂是睇電視,因為免費(畢竟電視唔係我買,電費唔使我交)。在那個曾幾何時的MV爆發年代,兩間電視台都會特登製作一些專播外國流行曲的節目,很多我到今時今日依然在聽的英文歌,都是多得這些節目才睇 / 聽到。其中幾個名字,堪稱代表了那個(萬事萬物望落都好似順眼啲的)年代。
4.例如Madonna(她是第一個讓我感受、意識、知道「性」的人物);例如Air Supply(即使我聽唔明唱乜但至少聽到那持續不斷被唱出喊出的「Love」);例如Prince,紫色的Rain究竟是一場怎麼樣的Rain?當然還有Wham!——但我太細,唔知個「Wham」字點讀(仲有嗰個「!」又使唔使一併讀埋呢?),好彩,有人專誠為他們起了一個好威猛的中文名——威猛樂隊。
5.這就是「威猛」的真義?「威猛」原來是要著衫但又專登唔扣晒啲鈕以便開少少胸?
6.扣幾多粒鈕開幾多%胸都不是最重要,更重要是威猛樂隊有幾首歌真的好聽到黐線(當年我未識Crazy這形容詞):好聽到想立即起身蹦蹦跳的《Wake Me Up Before You Go-Go》、傷心得嚟又好Warm的《Last Christmas》、傷心到盡處的《Careless Whispers》……但老實,當年的我只是小學生,根本不可能記到和明白這些歌名(歌名都是後來翻查才知道的),而只是記得那優美旋律和歌手那把獨一無二的靚聲,入晒腦。只要一響起,我就立即進入專心聽歌Mode——一定要專心,因為當時只得幾蚊雞零用(包埋搭車返學放學),實在冇錢買Cassette,於是每一次電視台肯播,都是難能可貴,都要好好珍惜。
7.對於威猛樂隊,過去的我只認識George Michael,因為George & Michael都是日常會接觸到的英文名,Andrew Ridgeley?Well,對一個小學生來說,太深了。
8.後來,Wham!解散,George Michael單拖發展(Andrew Ridgeley也有單拖發展,只是冇乜發展),我有(唔食Lunch儲錢)買他的碟,問心,並非成隻碟由頭到尾都啱我聽,但有幾首歌,成為我餘生Keep住翻聽的永恆樂曲。
9.《Faith》:每次聽,我個腦都不禁諗起少少鹹嘢——波蘭斯基1992年電影《偷月迷情》其中一場Sex Scene,便用了《Faith》作配樂,天衣無縫,正到噴水。《Don't Let the Sun Go Down On Me》:這原本是Elton John 1974年作品,George Michael超鍾意,鍾意到先後兩次翻唱,尤其1991年版,更唱出了一種原版沒有的力量。《Jesus to a Child》:1996年的歌。這時候的George Michael,已不再是80年代那個(著衫唔扣鈕以便開胸的)Sex Symbol形象,希望低調(但事與願違),而這首長6分51秒的歌,則是他高調而含蓄地獻給早逝同性伴侶Anselmo Feleppa的歌。是的,比起他的歌,世人對他的性取向一直都更感興趣。
10.有關George Michael的音樂有幾勁、對樂壇有乜影響(以及他的各種傳聞),不贅了。知道他死訊的那一天,我不斷翻聽《Jesus to a Child》,我聽到一個我曾經以為好威猛的人,他的聲音原來是何其纖細脆弱。終於忍唔住,咇咗一滴淚。
(原文刊於am730)

2016年11月21日星期一

浪漫月巴睇90s(48):有得揀,你都唔係你人生的老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Choose Trump. Choose Hillary. Choose a president——Sorry,呢啲唔輪到你去Choose。

1.當我們唔知點解地被掟落呢個塵世,就面對一個情況:有啲嘢死都冇得揀 / 有啲嘢死都要你揀。

2.死都冇得揀的包括:你父母、你的國籍、你家族是顯赫定貧窮還是普普通通——以上,先驗地決定了你的身份。你的身份主宰了你很多,但又(似乎)主宰唔晒。

3.死都要你揀的就大把:生活,工作,事業,家庭,電視機,洗衣機,車,CD,電動開罐器,健康,低膽固醇,牙醫保險,定息貸款,屋,朋友,衫,行李箱,各種布料的西裝……以上,是《Trainspotting》一開波就由男主角Mark所提及到的。

4.選擇,令我們(誤)以為擁有了自由,而快樂地投入地去揀;但Mark不同,這個(天生便注定是蘇格蘭人的)青年,面對大量選項,索性統統唔選,又或懶得去選。

5.「I chose not to choose life. I chose something else. And the reasons? There are no reasons. Who needs reasons when you've got heroin?」——我選擇不去選擇人生。我選其他。原因?冇原因。有了海洛因還需要甚麼原因?Mark如是說。1996年,當坐在戲院、將面對畢業後揀乜工(嚴格來說是揀寄求職信去邊度等人哋揀)的我,看著電影那超級精彩的開場,我茫然,茫然在讀咗咁多年書,竟然從來冇一本教課書、冇一個搣時或阿Sir,能夠如此準確指出真正關乎我整個人生的事。

6.當然我不是說海洛英及各類軟性毒品才是人生必需品——真正重要是,原來我絕對有權唔去揀,乜都唔揀。當然,我冇咁做,1997年5月交埋最後一份Paper,我就快手寄出五封應徵信,等人哋揀我去In……但很多同學比我更快手,早在一年前已經摸熟就業市場,選定未來事業方向,然後寄信,In定先。

7.1996年香港,還沒有「廢青」這稱呼,但我心知肚明如果畢業後不立即搵到一份穩定工作,就同廢人無異。回看《Trainspotting》裡的Mark,何只廢,仲吸埋毒,毒品令佢誤以為全蘇格蘭最污糟廁所內屎塔的屎水,是一個寧靜澄藍的海洋,可以暢游其中。他多次試圖戒毒,但戒極戒唔到,他總能想出一個完美原因說服自己食番;直至有一天,把毒針打進血管後,昏迷,入廠(這時候配樂竟然是Lou Reed的《Perfect Day》);出院後,對他不離不棄的老竇老母決定鎖佢喺房,用最原始方法令佢遠離毒品——他成功搣甩毒癮。然後,健康的Mark恍如新造的人,到了光鮮整潔的倫敦做地產經紀,過著世人眼中健康進取的資本主義式生活,直至佢班豬朋狗友搵佢參與一宗賺硬的毒品買賣……

8.二十年前,是甚麼原因驅使我睇《Trainspotting》?是被雜誌介紹吸引:A.Danny Boyle拍攝技巧極度有型;B.片中穿插大量英國經典搖滾金曲(當時正值我學聽歌):C.男主角Ewan McGregor型到痺(還有我自行發現的D.——首次拍戲的Kelly Macdonald靚到爆)。只是點估都估唔到,齣戲給我的竟是如此深邃的人生反思。

9.二十年後,我看到朋友Share的《Trainspotting 2》Trailer,看見那個在二十年前給我演繹了一次生命選擇的Mark,以及佢班別來無恙的豬朋狗友,還有步入中年依然美艷動人的Kelly Macdonald……我感動到想即刻喊出嚟,同時諗緊好唔好撳個Share掣——最後,冇。我專登揀唔撳,在愈來愈多嘢唔到我揀的景況下,我要確保自己還擁有這麼一個微小而卑微的選擇(前設當然是:我選擇了成為Facebook用戶)。

10.有得揀嗎?有,大前提是在一生不可自決下,選擇做一個努力返工以便買樓結婚得閒去旅行散心的人——買邊度娶(或嫁)邊個以及去邊度旅行?全部由你話事。
(原文刊於am730)

我沒有自命灑脫


2016年6月3日星期五

浪漫月巴睇90s(26):西毒有煩惱係因為記性太好,me too
















「好多年之後,我有個綽號叫做月巴。其實任何人都可以月巴,只要你試過乜嘢叫做buffet。我唔介意人哋點樣睇我,我只不過唔可以接受人哋比我更加開胃。」

1.上面一段,改自《東邪西毒》,西毒的自我介紹。

2.「好多年之後,我有個綽號叫做西毒。其實任何人都可以好毒,只要你試過乜嘢叫做妒忌。我唔介意人哋點樣睇我,我只不過唔可以接受人哋比我更加開心。」

3.你可能疑惑:「Why我睇《東邪西毒》時睇唔到呢段自白?」——Well,你當時可能瞓咗,更大可能是你睇的是那個甚麼「終極版」。

4.2008年的「終極版」,經過數碼修復,把成齣戲的色調tune過晒,加咗少少effect,段與段之間加入「驚蟄」、「夏至」等為你分晒章節的標題字幕……以上種種改動,我冇乜意見,我最有意見的只是:Why要把這一段解釋西毒成因的自白完全刪去?

5.所以我永遠無法接受這個「終極版」。又其實,我根本不明白Why要整一個「終極版」出來。

6.或許我從來冇飲過「醉生夢死」,有些事,一直都好記得:我好記得《東邪西毒》上畫時,啱啱升大學冇耐,返學不開心,冇乜同學,某天放學後到沙田娛樂城打機,然後去樓上戲院睇了一場兩點半《東邪西毒》;我好記得偌大的戲院裡,計埋我和帶位,得十個人,然後這萍水相逢分別散布戲院不同角落的十個人,一齊墮進這班金庸人物從來沒被書寫過的感傷世界;我亦好記得,《東邪西毒》上映後,有影評人勁讚也有影評人勁彈,憑著幾個月前才剛上畫的《重慶森林》而變得平易近人的王家衛,再一次,拒人於千里甚至萬里之外。

7.但《東邪西毒》真的咁深奧難明嗎(當年甚至有人話連金庸都唔明)?由頭到尾,成齣戲不過在講一個主題:作繭自綁。一班武功高強的人,同凡人一樣會有感情煩惱,先後因為愛情挫折,睇唔開,把自己keep住困喺呢個「睇唔開mode」之中……結果,有人繼續失落,有人賠上性命,有人搞到精神分裂。至於西毒,感情從不外露,就只作為一個旁觀者,冷眼各人怎樣自毀——直至洪七出現,一個可以為了一隻普通雞蛋而鋤強扶弱搞到冇埋隻手指的人,坦然而又從容地,決定帶住老婆闖蕩江湖——西毒終於見到一個比.自.己.開.心.的.人。他開始妒忌。他開始想起過去,想起曾經有個女人留守身旁而他沒有珍惜,想起這個女人後來嫁咗俾佢阿哥,想起當日把自己放逐在這個鳥不生蛋地方幹著殺人經紀勾當的原因……他其實在殺過去的自己。

8.如果你唔想俾人拒絕,最好嘅方法就係拒絕咗人先。當西毒以為自己好型地比世人都把感情事看得更通透,忘盡心中情,放低晒過去,「過去」卻從沒離開,還結成一個繭,困住佢綁住佢。

9.開拍《東邪西毒》,肯定因為90年代初古裝武俠片熱潮,問題是,王家衛拍的實在太耐,耐到期間交唔到片在農曆新年上畫,好友劉鎮偉臨時臨急用原班人馬拍了一齣《東成西就》(結果成為經典);到終於上畫了(古裝武俠片熱潮已經冷卻了),演員配搭跟最初公布的有大量出入,本來做瀟灑東邪的張國榮變咗做冷峻西毒;東邪呢就落在梁家輝手上但原本佢演的是南帝(我始終認為,梁家輝某些旁白說得太呂奇腔);至於梁朝偉就由西毒變成盲劍士(至於王祖賢,有人話在電影末段閃過一下但我睇咗齣戲近百次都搵唔到)……我絕對可以想像,王家衛在重構這班家傳戶曉小說人物的過去時,腦袋必然經歷過N番超巨大掙扎,絕對唔係講玩;而對於他為各人所安排的過去,我完全收貨。當中幾場武打場面,也是對香港武俠片風格的一次整合(有威也式的飛來飛去,有張徹式的盤腸大戰)。這是王家衛最複雜的一部作品,是90年代磨滅不去的最重要記憶——即使我乾晒成罈「醉生夢死」。

10.另一個我永遠接受不了「終極版」的終極原因是:竟然換走晒陳勳奇的配樂,刪走一開波那首《天地孤影任我行》。一個人有煩惱係因為記性太好,但當你唔可以再擁有嘅時候,你唯一可以做嘅,就係令自己唔好忘記。所以好多香港人(如我)成日記住以前。
(原文刊於am730)

我去的不只是機舖,而是江湖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是誰帶我涉足江湖?如無意外,是中一的同班同學吧。

1.我讀的中學,在當年沙田區(據說)位列band 1,但無論乜band,試問那時候有邊個男仔唔打機?——當然有,只是我冇同佢哋玩(又或是佢哋不屑同我玩)。

2.即使屋企有紅白機或灰機,打街機,絕對是另一種體驗、快樂,甚至身份認同——打紅白機打得再叻,只有你本人同屋企人知(屋企人肯定不會欣賞這方面的叻);打街機,因為有觀眾,每次將一蚊銀入落部機後,總會緊張——緊張自己會唔會好快死,緊張自己打唔打得贏大佬……Well,緊張過考試。考試,只有搣時或阿Sir評核(或針對)你,在機舖,閒閒哋有幾個至幾十個萍水相逢的人駐足觀看——駐足觀看都還好,最驚是身後偶爾發出的笑聲(笑聲笑聲沒有滿載溫馨而只有不屑)、咬耳仔聲(但又俾你聽到嗰隻),或乾脆一聲,X。

3.機舖,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江湖。

4.作為一個入世未深小伙子,最初,我只會打一些冇乜人願意駐足觀看的game,又或搵(強勁)同學雙打,《泡泡龍》、《雙截龍》、《Final Fight》,無奈實在太渣連累別人,冇人再陪我,惟有匿埋一邊玩《沙羅曼蛇》之類的射擊遊戲,打打吓,竟然變成OK勁的打飛機高手。但當時大部分江湖中人都不將打飛機放在眼內,真正強者,就是《Street Fighter II》打得勁的人——其他game,還可以邊睇住別人打自己邊死記,記低各關陰濕位記低打大佬的死位,《Street Fighter II》呢,不能睇住人哋熟練地出波出昇就以為自己都識出,你一定要自行手執兵器(亦即嗰支joystick),去練習去感受。無奈是,不要說昇龍,我甚至連波都唔識出。我知,practice makes perfect,問題是我實在冇咁多錢去practise——當時打機每局只需一蚊,但《Street Fighter II》,盛惠兩蚊(當年lunch time在瀝源邨盛記食一碗豬紅豬皮河只需三個半)。

5.更攞命是《Street Fighter II》鼓勵真實對戰,你面對的敵人不只是那個由真人操控的角色,還需要面對嗰個真人。於是便有禮儀有規矩,不守禮又或踰越了規矩,就有糾紛。我曾多次目擊有人因為不讓round又或太囂張,而被拉去機舖暗角乜乜……但其實只要安分守己地玩,根本冇人得閒理你,入得機舖,真正關心的只是熒幕裡的生死榮辱。

6.漸漸我察覺這個江湖包含以下人等:a.一般高手,專精某隻或某類game;b.真正高手,乜game都難唔到佢;c.不少(所謂)高手身旁都有一兩名傍友,負責吶喊助威,或幫手去櫃枱唱錢;d.打機未必太勁,但同各式人等都有講有笑的逍遙人;e.對勝負太認真以致狂爆粗狂拍部機的狂人;f.自己永遠唔入錢,只會趁人打緊時不斷教路的煩人(呢類人往往是失敗者);f.還有一種,俠侶型——打機時身旁總坐著一名長髮女子(唔知點解,總是長髮,而且必靚!)。而我,就是一個沒有名聲也沒有人識,冷眼旁觀種種江湖事的,小月巴仔。

7.我冇(像一般大人所講般去機舖因而)學壞,咁當然也沒有變得好乖,只是在這一個被標籤的場所,過早地明白了現實世界的一些法則,學習了一些待人處世(例如睇人眉頭眼額)的技巧。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,無論機舖抑或學校公司,人心,其實同一種構造。

8.當這個小月巴仔變成大月巴佬,還是周不時去機舖,由跟同學去到自己單拖去,享受一種過度喧囂下才有的寧靜。甚至在返工的最初那幾年,因為收工後必到九龍灣轉搭巴士返歸,例牌去德福Virtual Zone打番廿蚊——可能是無聊,可能是解悶,可能是宣洩,更可能是根本沒有任何實際目的,只是想趁離開公司到返屋企之間,在一個闖蕩慣的江湖,自由自在,脫離一下現實,只在乎熒幕裡那種不涉塵世是非得失的勝負。

9.最重要是:輸咗,可.以.入.錢.continue。

10.現實不同,唔輪到你話continue就有得continue(偏偏你不想佢continue的,就con到永遠)。
(原文刊於am730,20160601)